在一次采访中，记者结识了云南无量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南涧县管理局局长高淑珍。她的手指关节粗大、手掌厚实、皮肤粗糙常在野外工作的痕迹很明显。在她的"鼓动"下，我和同行的记者决定到保护区的凤凰山鸟类环志站去看一看。环志对鸟类进行调查研究的一种重要方式，通过记录鸟类的数量、种类变化，可以获悉环境对鸟类的影响，从而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。南涧管理局开展环志工作后，每年都能发现一些以前没有来过的新品种。

    南涧是著名的茶马古道重要的站点。凤凰山位于南涧县的西北方，其山势起伏犹如一只正在歇息的美丽凤凰。传说每年逢秋冬季节，百鸟就来上粮，朝拜大王凤凰。逢农历九月初九，凤凰山上更是百鸟云集，有青砖、黄鸭、鹭鸶、鹳子、天鹅、灰鹤等，唯独不见乌鸦和麻雀，据说是因为它们名声不好，没有资格来。这一传说如今得到了科学的解释。其实，凤凰山是鸟类迁徒路线的一个重要通道口和驿站，因此每年秋冬大量经过这里的鸟类被人们误认为"百鸟朝凤"。凤凰山有森林面积３０００多公顷，常年居留在无量山的鸟类多达２４８种之多。

    去环志站是土路，非常难走。好不容易到了环志站，早被颠麻了腿脚的我们赶紧跳下车活动活动。环顾周围，几间房子建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，不远处是一个大山坡，依着山势，四层约２米高的大网一排地横着，最高处有间白色的小房子。山上的雾非常大，高淑珍指着绳子上晾的衣服说："这里的空气湿度太高，衣服根本干不了。很多工作人员都患了风湿。"

    高淑珍说，候鸟每当夜间集群飞越凤凰山时，由于浓雾和风向等原因会降低飞行高度，遇到灯光或火光时便会循光而至。以前当地群众就利用这一点，在无月有雾刮南风的夜晚，在高山垭口烧篝火或用电灯、油灯诱鸟捕杀。１９９６年自然保护区建立以后，管理局对当地群众捕杀鸟类的不当行为进行了制止，并在每年秋天开展鸟类环志工作。高淑珍说，捕鸟与当晚的风向、雾等天气情况关系密切。"昨天雾大鸟多，我们忙了整整一夜，捕了５０多只。"环志站站长徐家武边带着我们向白色小房子的方向前进，边告诉我们：南涧从１９９９年进行鸟类环志工作，每年环志５０００只左右。最多曾经一晚捕了７００多只鸟，大家都累得半死！经过多年努力，环志站培养出了"土博士"罗增阳，他只要见到鸟，就能说出鸟的名字。

    高淑珍告诉我们，环志站的人都有鸟名。站长徐家武是"黑斑鸠"，因为他皮肤黑、眼睛大；司机陈师傅叫"翠金鹃"，因为这个品种是他最先在保护区内发现的；司机李师傅叫"红尾伯劳"，因为"他喜欢喳喳叫"；"鸟博士"罗增阳叫"黄角三趾鹑"，因为"他跟鹌鹑一样小胖小胖的"。此言一出，大家顿时爆笑起来，腼腆的罗增阳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
    白色小房子总共只有一个房间，没有门。墙壁四周挂着些白布袋，不时有袋子突然动一下，里面就是捕来的鸟。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小窗户，旁边摆放着桌椅，窗户后面就是树林。罗增阳在桌子旁坐下，打开一个铁盒，里面装着用铁丝串起来的不同规格的鸟环。徐家武介绍说，这些鸟环是国际统一的标准，每个鸟环上都刻着号码、北京信箱、ＣＨＩＮＡ的字样，共有２５种尺寸。罗增阳根据鸟的腿大小，全凭经验挑选鸟环，有的鸟还有专用环。

    罗增阳解开一只袋子，从里面小心地拿出一只灰色的鸟。他先在桌子上摊开鸟的翅膀，用尺子进行测量，然后测量鸟喙、尾长、体长、附蹠等，最后把鸟环套在鸟腿上，再用钳子夹紧。我们看着他的动作，都有些紧张，因为环太细小了，看上去好像夹的不是环而是鸟腿。"红胸田鸡，喙长２１毫米，翅长１０５毫米，体长２１０毫米……鸟环编号Ｆ０５０８３９。"在旁边协助的工作人员把罗增阳报出的数据一一记录在册，这只鸟的环志工作就算结束了。这只红胸田鸡可能是在袋子里装的时间有些长了，被放开后仍在桌子上不知所措地站了好久。接着仿佛突然觉悟了似的，快走几步后"唰"地一声从窗子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池鹭、杜鹃、鹦鹉……一只又一只鸟环志后被放飞。其中最漂亮的当属有"土凤凰"之称的红翅凤头鹃，这种鸟颜色艳丽，尾巴很长，头上还有竖立的鲜艳羽毛。最有意思的是蚁鴷鸟，它被人抓着以后脖子会不停地向两侧扭动。另外，鹭类、鹦鹉也都比较漂亮。

    "放飞的时候把鸟放在手上，再慢慢地松手，千万不能扔。"在高淑珍的指导下，我们也尝试放飞鸟。不料她给我们示范时手被一只伯劳死死地用嘴叨住了，好不容易才让这只鸟松口，她的手却已经流血了。看见大家紧张关切的表情，高淑珍反倒安慰起大家："没关系，这是常有的事情。多叨几次就有经验啦！"

    休息的时候，一个女孩子来给我们倒水，她叫时国彩，南涧人，今年２３岁。２００２年她从西南林学院大专毕业后就来到了凤凰山管理站，一年３６５天有３００多天在山上，因为很少接触到外人，到现在也没谈恋爱，家里很着急。时国彩每个月能拿１０００多元的工资，她说自己有时候也会觉得累、觉得无聊，也曾想过离开这里，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平时在环志站的除了罗增阳，还有一个护林员、一个小伙子。因为下一趟山骑摩托车也得走２个多小时，山路又很崎岖，他们就常年累月地呆在山上。望着和我们经历截然不同的这些同龄人，很难想像年轻的他们就这样忍受着经年的寂寞。

    中午吃饭的时候，高淑珍亲自下厨。这时的她已经没有工作时风风火火的样子，一举一动都显现出家庭主妇的温柔和亲切。吃饭时我们遇到了大理州武警森林支队直属中队的１０名官兵，他们从昨天晚上８点捕鸟一直忙到了今天早上６点，刚刚才得空休息了一会儿。副中队长尹小斌告诉我们，他们经常配合保护区管理局进行工作，如制止乱砍乱伐、放牧等，但来南涧捕鸟还是第一次。"我觉得这些管理局的工作人员真不容易。不但要起早贪黑地工作，还要忍受高海拔、低温度等恶劣的自然条件。他们的精神真让我佩服！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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